kingsoul

欧美:EC 德哈 贱虫 日本:鬼白 月L 国产:酒茨 楼诚 安雷安

[雷安/r18]花前事

有文化的车

荌蒾蓚:

你们要的五百字自行车。

















香衾被冷琉璃灯,水晶帘里颇黎枕。醉酣斗饮三千杯,卧枕暖帐欲入睡。银缸将息人将着,忽闻掀帘踏履声。竖耳卧听往来人,却道若非春梦迟。低眉欲诉花前事,却作颠鸾倒凤姿。足惊乍起羞还嗔,换尔嬉笑风月时。
玉体赤条入灯里,寒衣落地如落子。半湿半干疑是露,缘来清风有浊时。
雀啼声声声休住,美人娇喘频生晕。山中流水为天色,飞天映地作雨声。恬澹深涧竟自满,张合水池分如平。
酒气浊吐入面去,泪眼如雨落群鸦。魂梦正伤春时节,掩面斥斥梦里人。
正拥堆雪那堪拨,况花经雨恰当红。只作故乡非逆旅,宽言细语不如昨。
汉江回灌灯花落,渭雨经城入柳愁。风出疏桐漏三更,散丝垂肩情无限。水色山光还复开,龙入狡洞水自来。指抹山水一枕画,唇含珠立燕反啼。
忽闻暗处有疑声,魂飞天外还欲挣。铁钳如臂声不歇,长恨只绝身软甚。此身不予前夜白,其声难如来日清。凭陵何故欺良人,淫厉乃若恃凡身。几家惶惶泪又湿,几家开颜附耳闻。掠影过处是非人,长吁短叹换笑嗤。
信口吹笛无调声,齿撞处处换颈深。眼肿红痕惹兽来,撞入深甬暖流中。倏忽掬水月在手,秽语不堪入耳来。
攥指勾肩搂怀抱,声低诉人人不语。待得黯黯如夜色,一片高烛照鸳鸯。
晨光莫扰穿户来,留待新人枕前停。

自诩为英雄的lowo猪:

安雷 《相对正确性》 原著向  自创情节,我流臆想  见识一下直男铺色√

我.....尽力....不ooc了.....

嗯之前一直说想画原著向的东西....但是真的难画!!!!!完全一片空白!!什么都得自己揣摩....

然后呢,这篇的初衷的话,是之前发现了一个很迷但很现实的现象:一个人吃AB,往往喜欢B死掉的情节,因为这样不仅可以虐A,还可以表现出对B的偏爱....

就!!很不服气!!

凭啥啊!!!我还偏不这样干了!!!所以这篇我全程用的雷视角观察安,这样多好啊??不仅可以多花些笔墨在雷身上还可以使劲儿的吹一波安两全其美啊????不仅满足我自己的私心还可能勾引到一波安粉岂不美哉??

说到中心思想的话,就是我一直觉得安和雷最精彩的矛盾就是两人对“善”和“恶”的自己的正确性的坚守。但是我画不出来。(((条漫中看起来是雷针对安的情节,实质上是雷对安所认定的“正确”地否认。

也欢迎说出你自己的见解w

大家开开心心的过一个国庆吧√

emmmmm你们别....误会啊∑!?我没说卡卡是雷杀的啊∑∑只是说明一下海盗团的各位都死了只有雷从血泊中走了出来的客观事实而已....

为太太打call

筆者R:

個人Drarry短篇集:一宣&印調


《Rewritten -重書之書-》

         作者/筆者R


試閱(已公開部分)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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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Black Manor 黑色莊園 (上) (下)

 — the Black Hair 黑色頭髮 (上) (下)



印量調查點我點我



(抱歉好像潛水了近兩個多月,全部的精力都拿來搞這本了!!!!

裡面收錄的新文合計有109,465字保證驚喜!!!!!!)


不见海端:

emmm没啥意思,就是我们两看相厌相互嫌弃是我们的事你要来打扰那你他喵就准备玩完吧,不知道能否传达给你呢?

……所以夫夫家庭矛盾千万不要去打扰

劈下来那道是雷狮的出战BUFF啦……后面光想着“帅帅帅”其他全没了/_\,反正要是积分解决不了还不是要咳咳咳。

还想说什么来着……哦对我就喜欢雷狮一脸大爷地坐在公园长椅上看着安哥为他挡下攻击


PS 满打满算弄了两个星期,前后画风非常不一致……我也不想拖的可我的课表它搞我啊!!!

顺便看了新PV我已经死了。

【酒茨】没有直男的命,还得了直男的病(9)(完结)

不知酒。:

酒茨校园AU纯糖甜饼,一个明白自己性向却仍然不开窍的茨木和他操碎了心的竹马挚友的故事。




复习考研更新速度骤减对不起等更的大家啦!而且我低估了自己的话唠程度,但是之前说了这一章完结,所以就完结!哪怕一章写了两万字!


是的没错两万字。




知道很多小伙伴之前就看得很急觉得为什么不直接告白什么的,在我个人理解里面,有的人太过在意的话是承受不起任何冒险的,所以会有比较拖沓的剧情,希望理解啦。




根本没有车啊什么敏感词气死我了!那么一小段还得让我发个链接!


上一章地址


第一章地址








我在年少时候动了心,那就是一辈子的事。


9.


 


从五岁打了第一架,到现在躁动难安的十七岁,酒吞和茨木第一次冷战了,虽然只是酒吞单方面躲着茨木,但从结果来看,他们确实是冷战了。


 


在那天的不欢而散之后,他们就没再有过任何联系,不要说见面了,哪怕是电话、短信,也一个都没有。以前这种事从来没有真正发生过,其实那时候酒吞还要更嫌弃茨木烦人一点,但无奈他们在家住邻居,上学坐同桌,而酒吞可能会去的地方茨木也全都了如指掌,所以他觉得躲开茨木根本就是不可能实现的事,也没必要尝试了。


 


但现在他知道了,那只是因为他从来没有真的想躲开茨木而已。


 


至于这次为什么就非躲不可了,那天分开没多久茨木的电话就紧追着打来的时候,酒吞压根没想起来这事还需要个原因,他完全是出于应激反应一样,一看是茨木的名字就赶紧挂掉,然后茨木识相地改发短信,酒吞这次干脆直接关机了,一个字也没看清。


 


结果他刚进家门,屁股都还还没坐热,更别提好好冷静一下,茨木就已经在他家门口拍门了。酒吞下意识屏住气装没人,他从小能自由自在地打架闹事旷课,全都仰赖于他爸妈时常忙得不着家,好在那段日子他们又不在国内,到底也没让他穿了帮。但茨木从来都是锲而不舍的,他那天断断续续拍了能有一小时的门,累了就歇会儿再继续,喊“挚友”喊到嗓子都哑了,再多一会儿酒吞都觉得自己要心软地去开门的时候,外面终于没了动静。


 


这下茨木走是走了,但酒吞一口气还没松完,突然细思极恐地意识到,茨木是有他家钥匙的啊,这二傻子刚才估计是情急之下忘了这茬,那等他想起来,他岂不是要被逼得从自家二楼翻窗潜逃?


 


这他妈不是个事儿。


 


于是酒吞觉得他得换个地方躲,身边那群朋友都有卖队友的不良风气,他要是躲过去,估计第二天茨木就得知道,酒吞想来想去,想到了因为不同校而和茨木联系最少的荒川,连夜就收拾东西投奔荒川去了。


 


走的时候,关了机的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酒吞瞥了一眼,狠狠心头也不回地出了门,然后过了三十秒,他又开门冲进来抓起了手机,想了想,还拿上了充电器。


 


荒川的父母常年在国外,他也是自己一个人住,酒吞也就无所顾忌地在门口咣咣咣一通狠砸,导致荒川来开门的时候脸臭得像他家鱼塘里的鱼都一夜暴毙了一样。


 


但他一看酒吞比他还难看的脸色,骂骂咧咧的话都憋了回去,犹豫了一会儿,小心地问道:“你……你和茨木怎么了?”


 


“……”荒川这句话之一针见血程度让酒吞一口气哽在胸口,“和他有什么关系,本大爷就不能因为别的事不爽吗?”


 


“扯淡吧,别的事你早找茨木说去了,哪轮得到大晚上来投奔我?”荒川露出个‘你仿佛在逗我笑’的不屑表情,“你看你这一脸如丧考妣的,说实话,你是不是和茨木摊牌被拒绝了?”


 


“如丧……你他妈门口保安教的成语啊?”酒吞脸色阴沉地撞开荒川,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来,毫不客气地就奔楼上客房去了,“闲事少管,别告诉任何人本大爷在这儿!”


 


“别啊跟哥们儿说说嘛!”


 


但荒川显然不是善解人意那一款的,扭头蹬蹬蹬就跟着酒吞上了楼,甚至赶在酒吞关门之前伸了只手进去挡着,但酒吞关门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或犹豫,大有手留下你滚蛋的架势。


 


“卧槽!”荒川吓得赶紧把手抽回来,气急败坏地喊道,“你不告诉我我现在就打电话给茨木说你在这儿!”


 


酒吞在那一秒想把荒川的脑袋也拉过来夹碎在门缝里。


 


但最后他还是打开门,对着荒川那张志得意满的脸,无比烦躁地催促到:“有屁快放。”


 


好奇心即将得到极大满足的荒川甚至没有在意酒吞的措辞,兴致勃勃地张嘴就放:“你是不是和茨木告白了?”


 


“差不多。”


 


“什么叫差不多啊?”


 


“没说出我喜欢你这几个字,但看茨木的反应是听懂了。”


 


“什么反应?拒绝你了?”


 


“啧。”说到这儿酒吞显得更加不耐烦,“他还能是什么反应,发挚友卡啊。”


 


可是荒川听完居然若有所思的样子,想了想才问道:“对不起我只把你当挚友?”


 


酒吞下意识地回想了一下,摇摇头:“不是,是可是我们是挚友。”但说完他立刻发现这个举动有多么没意义,脾气上来恶狠狠地翻个白眼就要关门,“妈的到底有什么好说的还不都一样!”


 


“当然不一样啊,这就是个潜意识的反应而已吧根本不是拒绝好吗!”荒川再一次义无反顾地把手卡在门框里,“你现在在躲就说明茨木在找你吧?那他显然没有觉得不能接受连朋友也不能和你做啊,你在这儿躲什么怂什么呢!”


 


荒川恨不得标点都不带的一串话成功突突得酒吞楞了一下,门板也堪堪挨着荒川的手停了下来。


 


深觉自己不易的荒川一边小心翼翼地把手抽回来,一边语重心长道:“这么说吧,你话都已经说出去了,茨木明摆着也准备好给你答复了,你躲有什么用啊?”


 


酒吞看了他一眼,显然有些动摇,完全进入人生导师这一角色的荒川觉得他大概终于愿意平心静气地谈谈了,于是准备推门进去。


 


然后那扇门伴随着一声“关你屁事”无情地拍在了他脸上。


 


“……操你妈啊酒吞听见了吗操你妈!”


 


“给老子滚蛋!”


 


可惜等到门外跳脚的荒川终于滚蛋以后,酒吞还是睁眼瞪了一宿的天花板。


 


确实直到荒川问起为止,酒吞都没来得及想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在那时候才意识到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就像所有一时冲动以后却无法面对后果的人一样,出于本能地逃避。


 


这是一种除了显得懦弱以外毫无意义的做法,也因此让酒吞从来都对这种逃避嗤之以鼻。可现在他却在这样做,为什么?


 


就像荒川说的,说出口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而茨木的答案他总要听到的,躲有什么用呢?


 


其实他没什么好怕的,在要不要冒险和朋友告白这种事上,他应该算是最没资格怕的那种人了——因为茨木是不会为了这种事就离开他的,相反,他才是最无法容忍和酒吞成为陌生人的那个,如果注定不能安稳地回到朋友关系,那茨木终究会接受他的告白。


 


这一点,酒吞是迟来的心知肚明。


 


在今天之前,他都确确实实因为担心茨木不接受会连朋友都不能做而无法将喜欢宣之于口,毕竟在还以为茨木喜欢他的时候,酒吞就觉得,茨木迟迟不告白就是担心被拒绝以后会连朋友都不是,所以后来换成是他喜欢茨木,他几乎是想也没想就俗套地掉进了这种担忧里。但今天他说出口了,他看到了茨木的反应,他明白那只是对于已经是挚友的人怎么还能做恋人这件事本能的无法接受,他才发现真是当局者迷得厉害。


 


他居然都忘了,这可是茨木啊。他估计是把酒吞那天的最后一句话理解成了不谈恋爱就朋友也不当,所以他现在迫切地想要找到酒吞,就是想通过接受他的告白来挽回这段友情。


 


为了能继续和他做朋友才和他成为恋人,这算什么?


 


于是酒吞的心情从原本的忐忑变成了尘埃落定后回天乏术的无力。


 


朋友可以成为恋人,但真正动过心的恋人却不可能回到朋友,不是天长地久,就是天各一方。可如果一段感情从最开始的动机就是错的,又怎么可能天长地久完满收场?


 


茨木自己可能根本不知道他想要说出口的话意味着什么,但酒吞是知道的,在他们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们的关系就要变了,到底是脱离了朋友这个安稳的避难所,却走进了一条死路。


 


这一切都不对,不该是这样的,他们这么多年的缘分这么多年的感情,别管那到底是什么感情,都理应值得一个更好的结局。


 


可他们退不回去了,就像已经说出口的话,覆水难收。


 


除非茨木突然发现自己也是喜欢酒吞的,那面前哪怕是万丈深渊他们也能相拥着一跃而下,其实他到现在仍然没有放弃那一丝侥幸心理,万一茨木对他就是喜欢的呢?


 


但事实上,最近以来,情况越发不容乐观,不光酒吞自己这么觉得,身边这群曾经天天用茨木和他的关系开玩笑的朋友也越来越拿不准,其中甚至包括茨木的表姐青行灯,在茨木到底是不是喜欢酒吞这件事上,她也只摇头道难说。


 


一开始的时候,因为茨木对酒吞的追崇和仰慕毫不加掩饰,天天挂在嘴上的话也是暧昧非常,任谁看了都觉得这就是真爱啊,可后来,越是用这种眼神去看,反而却越觉得不是这么回事。


 


原因无外乎一个,茨木太坦荡了,他说起他的挚友时,那样的坦荡里藏不住半分旖旎或者隐秘的情绪,经得住所有推敲窥探。


 


但错就错在,爱原本就不是坦荡的。


 


爱是私欲,自私又偏执,而且贪得无厌,爱一个人就是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的,他的人也好他回报给你的感情也好,总之都是想要索取的欲望,在被满足的时候才会消失,但只要你仍然爱他,爱就会让你滋生出更进一步的欲望。而单方面的感情,就是尚未得到满足的欲望,是主观和客观上都仍然存在的欲望,存在的东西或许可以被掩藏,但和不存在仍然是不同的,有的人或许可以将自己的心意掩盖得若无其事,但却不可能做到坦荡。


 


就拿酒吞自己来说,如果有人问他是不是喜欢茨木,他可以否认,可以说“我们只是朋友”,但却绝对做不到像茨木那样问心无愧,因为他不满足于朋友的关系,他想要更进一步,这就是他无法假装不存在的欲望。


 


而且茨木还是一个不会说谎的人,他那双金色的眼睛太通透了,什么心思一看便知,所以他如果有什么非分之想,肯定早就人尽皆知。但在经历了那么多恶意的善意的揣度和玩笑之后,茨木却始终能做到毫不心虚毫不遮掩,久而久之,所有的妄加揣测都成了自讨无趣,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只有原本就不是非分之想的,才能这么问心无愧。


 


这么些年以来,酒吞拥有的就是这样的友情,最忠诚热烈的信赖,无论旁人如何说三道四,茨木总能用那样纯粹的表情看着他,用独有的不知疲倦的吹捧,将这世上最好的友情交付给他。


 


可现在,他仰慕的挚友却对他有了非分之想,酒吞忍不住想,这算不算辜负了茨木的信赖?而且等他下一次见到茨木的时候,他们的关系将变得只需要非分之想,却容不下问心无愧,茨木迟早会发现他会有多不喜欢这种改变,因为他再也不能用引以为傲的表情坦荡地告诉别人酒吞是他的挚友,他原本干净磊落的感情要背负上莫须有的罪名——这样的事,即使茨木自己可以容忍,酒吞却如何忍心看到。


 


所以这样错误的关系,从最初就没有开始的必要,明知是错,何苦还要一往无前地冲进去互相折磨,明明连结局都能看得清楚。


 


来路已经被堵死,面前依旧是万丈深渊,但他不能在茨木并非情愿的情况下,利用他对自己的依赖和信任拉着他一起跳,所以他们只能在原地分别。


 


就在下一次相见的时候,原地分别。


 


酒吞想,他的潜意识大概早就已经看清了这一点,所以在他本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回避这下一次相见,因为他舍不得。


 


他怎么可能舍得和茨木分别呢?


 


他现在反应过来了,却并不想纠正这种无意义的逃避——如果分别是注定的,那起码让它来得晚一点——既然下一次见面就是为要彻底斩断这些错误,那就晚一点再见吧,不见固然想念,但如果只有这种愚蠢的方法能让时间既定的流向暂停,想念也总比失去好。


 


他还想将陪伴他十几年的那个,心无旁骛地仰慕着他的茨木,再拥有得久一点。


 


寡淡的晨光刺破窗帘缝隙打在天花板上的时候,酒吞闭了闭干涩的眼睛,却仍然毫无睡意,最后他还是爬起来去楼下的冰箱里拿了两罐啤酒,往沙发里一窝,给自己举了个杯。


 


人啊,没动真心的时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有多没出息。


 


第二天荒川去上课的时候,就看到酒吞跟个死人一样躺在沙发里,地上滚了几个空啤酒罐,也不知道睡着醒着,他懒得搭理,翻个白眼出门了。谁知道晚上回来,酒吞居然还是那个姿势,电视上播着激烈的枪战大片,这位大爷的表情却冷漠到好像在看新老娘舅,地上的空啤酒罐倒是多了不少。


 


荒川忍着打醒他的冲动,觉得需要对失恋的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结果他一屁股坐在酒吞边上,酒吞眼珠子也没转一下,荒川气结地直接把手机举到了他脸前,屏幕上的群聊已经炸了锅,身边那群闲人正在热烈讨论酒吞的去向以及他和茨木的进展。


 


酒吞瞥了一眼,也不看荒川,只问道:“你说了?”


 


“没说。”荒川满意地把手机收回去,一边翻着记录一边说道,“但你准备躲到什么时候?”


 


酒吞总算扭头看了荒川一眼,但又转回去抓过茶几上的遥控器麻木地换着台,平淡地说:“躲到不想躲。”


 


荒川噎了一下,转而道:“茨木在找你,你知道吗?”


 


“猜得到。”


 


“听他们说茨木今天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为了找你恨不得饭都顾不上吃,只顾把学校里所有熟人都找出来打听你的去向,晚上还要去你家找你,你就不能听听他想说什么?”


 


酒吞按遥控器的手僵了一下,导致电视连着跳了好几个台,但顿了几秒,他还是不咸不淡地回道:“不听也知道。”


 


“知道?知道那你倒是去听他说啊!”


 


“……”


 


酒吞不说话了,又换了个台,荒川直接劈手抢过遥控器关了电视,酒吞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你他妈到底想管什么闲事?”


 


“我他妈也不想管你的闲事!”荒川忍无可忍地把整个人陷在沙发里的酒吞薅起来,“人家茨木就算不喜欢你也不欠你的吧,犯得着到处找你么?你占了多大的理啊躲在这儿借酒浇愁,适可而止点行不行?!”


 


荒川吼完就有点后悔了,他真的不喜欢打架,尤其不想和酒吞打架,刚刚能吼那么几句其实全仰赖于恨铁不成钢的急躁,但酒吞哪是能任由别人和他大呼小叫的好脾气?他眼看着酒吞狠狠拧起眉心,眼里阴沉的怒火几乎要烧到他脸上来,觉得失恋以后异常暴躁又生无可恋的雄性动物很有可能会不管不顾地和他同归于尽。


 


可料想中的暴起并没有出现,荒川全神戒备地等了几秒,等来的却是酒吞满是疲惫地长出口气,然后他整个人都卸了劲,有什么异常沉重的情绪在那双往常总是锐利的紫色瞳仁里翻滚而过,像一个黑色的浪头,窒闷地压熄了所有怒火,他似乎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发火了。


 


“本大爷知道你是好心。”他开口的时候已经很平静了,只是抬手捏着眉心的动作怎么都透着一股子颓然,话也说得十分犹豫,像是一边说还一边在琢磨着措辞,“……但你不懂,本大爷不是不想见他,也知道这样于事无补,但我真的还没准备好……”


 


“没准备好?你准备什么啊茨木怎么看都不像要拒绝你吧?”荒川满脸不可置信,“退一万步说就算他要拒绝你,事已至此了你居然还在说没准备好?这么畏首畏尾半点错都不敢犯,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酒吞童子吗?”


 


“没错,本大爷也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很可笑,但你知道在意一个人过了头,说什么做什么会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吗?你这么在意过谁吗?你有在谁身上花了十几年的时间吗?”酒吞的情绪到底还是激烈起来,他甚至还挑起薄薄的唇角讽刺又坦然地笑了笑,“本大爷能拿出十几年来和他纠缠,就是打定了主意,往后有多少个十几年也都要花在他身上,我把这十几年都浪费在同一个人身上不是为了走错一步然后各奔东西的!可现在,我就是走错了一步,我这十几年到头来只为了犯这个错,你让我怎么轻易接受?”


 


荒川在那一瞬间哑口无言,他能听懂这似乎是一种因为它的漫长而让旁人无可企及也无法取代的感情,它的安稳和稀松平常让人毫无戒备地任由它在骨髓里生根发芽,可他没有过这样的经历,所以他花了一段时间试图理解,却无法对它的分量感同身受。


 


他只能干巴巴地开口道:“可这也就是十几年而已,和你以后的一辈子相比,不算什么。”


 


酒吞却因为他这句话又陷入了沉默,一时间竟苦于这世上没有什么比喻足够形容出茨木在他生命中的意义。


 


其实他并不是一个多么有倾诉欲的人,也没什么必要非得去说服荒川,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在这一刻,酒吞就是迫切地想要说出他对茨木的在意、迫切地想要在一切结束之前能有人知道他是怎样在喜欢着茨木。


 


他知道荒川说的话并没有错,时间是刮骨疗伤的良药,或许很多年以后,所有曾经有过的感情都模糊得不可感知的时候,六七十岁的酒吞童子回想起今天,只会嘲笑年少时候的小题大做。


 


这他都知道。可难道因为知道几十年以后总归会死,就可以在今天欣然自杀了吗?


 


就算知道六七十岁的酒吞童子或许会淡忘有关茨木童子的一切,但现在,十七岁的酒吞童子也无法在今天就停止去爱茨木童子——那些足以让他忘记茨木的日子他还没来得及去过,而遇见茨木之前的日子他又太小不记得,所以截止到这一刻为止,对于十七岁的酒吞童子来说,有茨木陪伴的时间,就是他的一辈子。


 


而且只有这么一个人,他和其他所有人都不同,你知道父母总会先一步离开你,你知道朋友总会拥有自己的人生,但只有这么一个人,你从没想过你们的人生会有与彼此无关的那一天,你以为你也会拥有他的一辈子。


 


一个你拥有了一辈子的人,一个拥有了你一辈子的人,你的亲情、友情、爱情全都和他有关,他对于你来说平常到好像空气水分和阳光,你从来不用费心感受,也无需多分一丝目光。可笑的是他明明无处不在,你却只有在开始失去他时才会察觉他的存在,因为那些曾经有他存在的地方在他离去后会突然变成深可见骨的伤口,那不停息的剧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你,原来从你闭上眼能想起到睁开眼能看到的一切,你的全世界,每个角落都是因为有他填满才安然无恙。


 


可他将抽离你的生命,留下你的整个世界鲜血淋漓、满目疮痍,于是你的余生都好像只能在疼痛中苟延残喘地缅怀。


 


你要如何才能向别人形容这是怎样的恐慌?


 


“在我犹豫要不要突破和茨木的朋友关系的时候,那种抉择忐忑得就像——”酒吞想了很久才开口,但说到这里仍然是皱眉,眼里的质疑像是对自己将要说出口的话不甚满意,但他顿了顿,还是继续道,“就像是你病了,需要做手术,如果做这个手术,你有一半的几率康复,但另一半几率却会死,如果不做,虽然活得虚弱还会小病不断,但你肯定还能活下去。要是你,你做还是不做?”


 


荒川愣了一会儿后脸上露出了酒吞熟悉的复杂神色,这种乍一听好像和感情没有半点关系却现实得每个人都可能面对的问题,最直白的生死攸关的衡量标准,似乎终于让他这个局外人也得以窥见了一个人在另一个人生命中,究竟能有多么重要。


 


“不,还不一样。”谁知酒吞突然又自己摇摇头,他始终觉得这个比喻还是不够到位,兀自思索了一会儿后,总算显出一种无可奈何的平静来,“如果只是这样的手术,本大爷会毫不犹豫地做,反正手术失败,死了也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但如果失去茨木,我却还有以后的一生要拿来后悔。”


 


“……懂了。”荒川看了他一会儿,终于叹口气艰涩地点了头,弯腰捡起一罐新的啤酒抛给酒吞,问道,“所以你现在,是还没准备好领自己的死亡通知书?”


 


酒吞朝他笑笑,因为这段感情在不得善终之前终于有了一个见证者而莫名地感到畅快了一些,他拉开拉环一口气灌下半罐还带着凉意的啤酒,才靠在沙发背上放空地望着天花板说:“是啊,即使是本大爷,要领自己的死亡通知书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啊。”


 


他只是还舍不得。


 


“行了行了,看你消沉真别扭。我会替你保密的,随便住吧。”荒川站起身来准备回自己屋里去,想了想还是扭头道,“别管怎么说,作为朋友,我希望你们俩能好,我们都这么希望。”


 


酒吞朝他举了举易拉罐:“谢了。”


 


说是等到能舍得就去见茨木做个了断,但酒吞想他大概是永远都不会舍得的,所以他说服自己,那就再想想茨木,想他们这些年,起码得在这段感情真的结束前,把他们的过去再完完整整重温一次,再好好拥抱一次他们拥有过的日子,和那些日子里的茨木。


 


然后就去见茨木,这样起码分离到来前,他也好好道过别。


 


他从第一次见面把挑衅的茨木揍趴下开始想起,想他们这么多年一同度过的每一天,一同经历的每件事,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他没办法把每件事都记得那么清楚,基本是捋着时间想下来,但总有原本被忽略的小事突然冒出来,他就又去想这是他们多大时候的事情,前后又发生过什么,结果这样杂七杂八地回忆下来,一晃过了五天,哪怕梦里茨木都时常出现,但虽然他想起了很多事,却还有很多没想起来。


 


那时候酒吞才觉得,之前花费几年摸索自己的心意不过是庸人自扰,如果早点这样想一想,他大概早就发现,其实在感情这件事上,命运从来没有给他任何的干扰项。


 


只有茨木,所有来去匆匆的过客中,只有茨木始终驻足,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他们在一起真的很多、很多年了。


 


他不爱茨木,还能爱谁。


 


可他既然是想茨木,那有关茨木的一切都躲不过,所以荒川那天说茨木找他是如何辛苦的话也就不停往脑子里钻。他当然是心疼的,甚至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就有找到茨木让他安心的冲动。可他的理智在和情感拉锯,理智告诉他,这一面之后你们可能真的要变成最熟悉的陌生人了,不要见,再等等;但感情却在批判他的自私,斥责他只给自己充足的时间来准备一场擅自决定的离别,却把现在的无措担忧和之后的猝不及防都留给茨木一个人面对。


 


而事实上,他的理智在茨木面前从来就没好使过,这根本就是一场必败无疑的斗争。到了后面几天,酒吞已经很少能去回忆从前的茨木,而是不受控制地担心现在的茨木如何,是不是还在找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就看一眼,酒吞拿起荒川的平板用荒川的账号登进群聊的时候,和自己说,没关系的,就看一眼,说不定茨木这几天已经恢复过来了呢。


 


群聊里依旧热闹,在酒吞翻记录的时候已经又刷出几十条未读消息,大概只要酒吞不出现,他们能这么一直热闹下去,大部分还是几个女孩子在说,平时话少的高冷的诸如荒和大天狗之流居然也时不时出来插两句。说的话倒是全都不离酒吞和茨木,但没用的废话占了多数,酒吞好容易跟上进度,总结出的大概也就是,茨木明知徒劳但还是每天早晚各一次地去敲酒吞家的门,学校里酒吞无故缺席的这几天,茨木在老师面前给他请了假,理由言之凿凿,好像他对酒吞的去向心知肚明一样,虽然事实上他才是最惶惑和不知所措的那个。


 


说实话,酒吞那时候心情是没什么起伏的,因为全在意料之中——他知道茨木根本不可能好起来,就像他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就看一眼。


 


他顶着荒川的ID问:“茨木具体怎么样?”


 


[鬼女红叶]:肯定不怎么样啊,今天看见他感觉明显瘦了好多,肯定没心思好好吃饭吧……啊简直心疼!酒吞到底死哪去了啊!


 


[吾即正义]:可能死了吧。


 


[允许你跑三十九米]:最好是死了,不然回来我第一个砍死他。你们是没天天看到茨木魂不守舍的样子,昨天的随堂考成绩下来都掉到垫底去了。


 


[第一百个鬼故事]:刀刀别冲动,你砍了他茨木更不能好了。


 


[允许你跑三十九米]:那他也得先出现才行……


 


[神之子]:他俩到底怎么了?顺便大天狗能不能把你中二的名字改了。


 


[吾即正义]:你有资格说我?


 


[鬼女红叶]:作为隔壁床的病友为何还要互相嫌弃?不过灯姐说真的,茨木也没有和你说过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第一百个鬼故事]:嗯……这还是第一次茨木连我也要瞒着,看来这次是真的太难过,甚至没心思和任何人说吧。


 


总的来说,就是茨木一点也不好。


 


酒吞把平板锁了屏,目光不受控制地滑向了扔在桌上的手机。


 


荒川说天天看着酒吞这样可能导致他再也不想谈恋爱,所以见天地往外跑,那天晚上又是不在的,于是酒吞一个人端坐在沙发上盯着桌上的手机,神情肃穆得好像马上要去拆一颗炸弹。


 


红叶说茨木瘦了很多肯定没有好好吃饭。


 


妖刀说茨木魂不守舍成绩下滑到全班垫底。


 


青行灯说茨木这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难过。


 


然而他一开机就相当于取消强行按下的暂停键,时间会不可逆转地带他们走向分别。


 


嗯,去他妈的就看一眼吧。他心里明白能撑这五天不过是因为把所有和茨木有关的消息都闭目塞听地隔绝在外,而一旦茨木的痛苦被切切实实摆在了他面前,他根本没有办法做到哪怕一秒视而不见。


 


酒吞现在对自己的没出息已经兴不起反抗意识了,他知道他爱茨木甚至超过了爱自己,所以只要亲眼看一看他的决定对茨木造成了多大伤害,甚至不用别人来谴责,他就会第一个跳出来骂自己是个自私的王八蛋,好像完全忘了自己的痛苦,完全忘了之前是在怎样的煎熬和深思熟虑后才不得不做出逃避的决定,所有不得不的理由都不再是理由,你伤害了他,就没有情有可原。


 


这不就是爱一个人吗,哪怕知道他有一万种方法让你伤心,哪怕知道这一面就是最后一面,只要他需要你,你就会飞奔到他身边,连去面对全世界的苦难也能变成一件迫不及待的事。


 


酒吞抓起手机,毅然按下了电源键。


 


结果手机没电了。


 


“……操!”


 


心脏好像玩了蹦极的酒吞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去翻充电器,插上以后,又盯着只有一丝红色电量的电池图标等了半天,屏幕总算亮了。


 


铺天盖地的消息震得酒吞手麻,但他一条都没来得及看清,一个电话就打进来了。


 


是茨木。


 


这一下来得太突然酒吞差点手一抖就给挂了,但一想到这样一开机就有电话进来,意味着茨木很可能一直在给他打电话,又赶紧接起来。


 


“喂?茨……”


 


“卧槽总算接了!喂,酒吞啊?”


 


可电话那边的却不是茨木,而是另一个有些耳熟却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的声音,仔细一听,环境也吵得很。


 


这么晚了,茨木和谁在一起?


 


酒吞的脸色立刻冷下来,问道:“你是谁?怎么拿着茨木的手机?”


 


“什么叫本大爷怎么拿着茨木的手机!”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很气愤,在一片嘈杂的背景音里嚷嚷着,“你怎么不问问茨木怎么会在酒吧里撒酒疯,他还没成年吧他,还好恰巧遇上本大……卧槽茨木你把酒瓶放下!”


 


熟悉的自称让酒吞想起这个声音好像是夜叉,但这不重要,重点是这么晚了茨木居然在酒吧喝多了?!


 


酒吞一边急急忙忙往外走一边问道:“你们在哪?本大爷去接他!”


 


“……茨木你再糊本大爷的脸试试!我靠也别扯头发——你他妈还往嘴里塞?!本大爷给你挚友打电话来接你呢你消停点行不行!”电话那边乱成一锅粥,半天夜叉才顾得上说,“喂酒吞,我把地址发你,你家茨木除了你谁都不认,你快点……喂茨木回来!嘟嘟嘟嘟——”


 


不知道茨木又折腾出了什么事,只听见夜叉老远喊了一声就匆忙挂断了,酒吞捏着手机等他发地址,之前茨木的短信也顾不上看了,好几分钟以后夜叉总算把地址发了过来,酒吞看了一眼就一秒也不耽搁地奔门外打车去了。


 


他刚来得及把地址告诉司机,才充了一小会儿电的手机就支持不住关机了,他没想到跟他混了这么多年都依然算是乖孩子的茨木居然也会有去酒吧买醉的一天,这全都是因为他自私的逃避,悔不当初的煎熬加上无法得知茨木现在状况如何的焦虑,酒吞一路都火烧眉毛一样催司机再开快点。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酒吞随手抽了两张整钱塞给司机让他在这儿等着,之后也不管司机会不会拿了他的钱跑路,下车就冲进了酒吧。


 


他人还没迈进酒吧大门就不管不顾地吼道:“茨木!”


 


然而这一嗓子在喧闹的酒吧里收效甚微,酒吞只能烦躁地一桌桌找过去,最后还是筋疲力尽瘫在吧台椅上的夜叉发现了酒吞显眼的红发,回光返照一样蹿起来使劲招手!


 


“酒吞!这儿!!”


 


酒吞循声看过去,一眼就看到那团趴在吧台上的大白毛,茨木好像迷迷糊糊间听到了酒吞的名字,正支起头来茫然地四下张望,找了一圈却一时间没看见,于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想去别处找,谁知一步还没迈出去就左脚绊右脚地要往地上摔。


 


酒吞正赶在这时候一步迈上前来抄过茨木腋下扶住了他,尽量柔声安抚道:“本大爷在这儿。”


 


“谁……谁拦着我去找挚友!”


 


茨木原本没有在看酒吞过来的方向,突然被人抱住,他挣了一下发现没用,下意识回身就是一拳,没想到茨木撒起酒疯这么有攻击性的酒吞着实吃了一惊,但仗着反应快还是偏头避开了。


 


结果一边的夜叉突然大呼小叫起来:“看见没有!他刚才就这样,嚷着要找挚友,谁来打谁!你看本大爷的脸!”夜叉指着自己脸上的淤青愤恨地翻个白眼,“其实本大爷老早就给你打电话了,茨木手机快捷键1就是你,谁知道你关机,他爸妈去了外地,别人不是没空就是关机,反正来了估计也得被他打回去,还好再打你的开机了,不然茨木非得把这地方掀了不可……喂酒吞你听没听本大爷说话啊!”


 


酒吞自然是没有在听夜叉絮絮叨叨的抱怨,因为此刻茨木正在他怀里,挥拳的右手还愣愣地伸在酒吞脸边上。


 


他看到酒吞的脸以后瞬间安静下来,但一时之间还不太敢认,像是为了看得更清楚一样,茨木眨眨眼,小心地一点点凑近酒吞,近到他呼出的湿热酒气都融进了酒吞的呼吸,酒吞能在那双透彻明亮的眼里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脸。


 


再见面的时候就把话全都说开,告诉他本大爷要的喜欢你给不了,这样纠缠下去只是一错再错,我们还是长痛不如短痛别互相折磨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放彼此自由吧?


 


和这个人……一别两宽?


 


酒吞一时间的走神正给了茨木方便,他看了半天才轻轻叫道:“挚友?是你吗?”


 


酒吞听了,定定望回那双金色的眼里,忍住去亲吻他颤抖睫毛的冲动,肯定地回答道:“是我。”


 


“挚友!”


 


终于等到他的挚友,茨木欢呼一声直接扑到了酒吞身上,笑得金色的眼睛都弯起来,像是个要到糖的孩子。


 


不,他做不到。


 


酒吞那一瞬间甚至有点想笑,笑自己也真是个记吃不记打的,他早就不知道为了茨木多少次推翻了自己的计划,这次到底凭什么以为能做到和茨木分开?


 


对,他之前确实深思熟虑过,为了不让他和茨木在一个明知是错的关系里把彼此毁得更加面目全非,这是唯一一个纠正错误的方法,他甚至为此按部就班地经历了巨大的痛苦,或许正因为这样,才让这次的计划显得格外沉重,给了他一种不会被推翻的错觉。


 


结果呢?错觉也就只是错觉,事实上这个计划就和从前的“不和茨木说话”、“不跟茨木一起吃饭”、“一天不理茨木”之流完全没有区别,在茨木面前无比短命。好像茨木一不在他眼前提醒着他,他就总在低估自己对这个人的在意,自以为做得到这个做得到那个,而只要茨木一出现,他甚至不用说什么做什么,酒吞就会被现实一秒打回原形。


 


现在他仍然认为纠正错误的唯一方法就是结束,但他知道自己还是做不到。


 


从来就不可能做到。


 


这大概真的就是一物降一物,茨木生来就是克他的,他的人生自从遇到茨木开始,每一天都充满了惊和喜并存的意外,哪还有什么计划。


 


也认了。


 


酒吞紧紧抱着他,觉得茨木真是醉得像瘫烂泥,也不知道他刚才哪来的力气打人,现在酒吞勒着他的腰他都整个人往下出溜,毛茸茸的白色脑袋滑到了酒吞胸口,嘴里还念念叨叨的。


 


“挚友……嘿嘿嘿,我最喜欢挚友了……”


 


被晾在边上的夜叉实在看不下去了,啪啪拍着吧台嚷道:“你俩能不能回家再腻歪?真受不了……行了行了你来了本大爷就走了,茨木的单我结了,你也别还了,本大爷就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认识你们俩,以后少在我眼前晃悠就行。”


 


酒吞草草道了谢,夜叉摆摆手就往外走了,边走边拿出手机打电话:“喂,臭和尚,你能不能来接本大爷一下?……这么早睡什么诶别挂!本大爷在酒吧被人打了你都不管的吗还挂我电话!……当然是真的啊难道是苦肉计吗……嗯,就那间酒吧……你来接我?!真的吗!那本大爷在路口等你!”


 


看见夜叉枯木逢春一般瞬间来了精神哼着歌走了,酒吞扭头看他怀里的茨木:“茨木,我们回家吧?”


 


茨木埋在酒吞怀里的脑袋用力点了点,酒吞看了看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的茨木,犹豫了几秒以后,把他打横抱了起来,茨木吓了一跳,但是没有反抗,而是伸手搂住了酒吞的脖子,那样子显得无比乖巧。


 


酒吞抱着茨木走出酒吧,完全没去在意周围人的侧目,只心疼地觉得茨木真的瘦了很多,比上次抱起来要轻了不少,都是他那个白费周折的决定害的。


 


出门一看,拿了酒吞两张大钞的司机并没有一走了之,车还停在那等着,看见酒吞抱着个人,司机还下来给他们开了后座的车门,然而就在酒吞要把茨木放进车里的时候,一直安分的茨木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


 


“不对!你不是我挚友!你放我下来!”


 


茨木一边喊一边在酒吞怀里拳打脚踢的,猝不及防的酒吞差点脱手把他摔到地上,脸上挨了一巴掌胸口又中了一拳以后,酒吞终于忍无可忍地吼道:“你给本大爷老实点!”


 


茨木被他吼得整个人一颤以后缩起身子不动了,甚至还乖乖咬着嘴唇不再出声。看到他一副明显受了惊吓的样子,酒吞是一万个不忍心,但现在也顾不上哄他,只能先把茨木塞进车里。


 


但等他自己也钻进去和司机说了茨木家的地址以后,再去看茨木,他却已经离酒吞远远地缩在了车座那头。


 


酒吞不敢贸然凑过去,只能试探着拉住茨木的手轻声哄他:“茨木,你好好看看本大爷是谁,你的挚友就在这儿,如假包换。”


 


茨木看了他一眼,却飞快地缩回手去摇了摇头,眼里全是惊慌和无措,就像一只被从窝中挤落而无家可归的雏鸟一般。


 


“不是的,挚友不想见我,他不会来见我的……”


 


酒吞心里狠狠一疼,不管不顾地把茨木拽过来抱紧了,茨木的身子在发抖,但也没有再抗拒。


 


“谁说本大爷不想见你?”酒吞吻着他的头发,“本大爷怎么会不想见你呢,我就在这儿。”


 


茨木埋在他怀里的声音闷闷的,委屈得让人心酸:“因为我做错了事,挚友就不肯见我,甚至说不做我的挚友了……他不原谅我了……”


 


酒吞哄孩子一样拍着茨木的背,声音轻得像是怕吓到他:“没有,你什么都没做错。”


 


这下茨木又不老实了,一下子仰起脸来坚定地大声说:“不!我有错!”


 


酒吞哭笑不得:“那你说你有什么错?”


 


“我答应了挚友不能不负责任地乱找男朋友,但是言而无信,辜负了挚友的信任!”


 


“嗯,还有吗?”


 


“有!挚友问我最喜欢的是不是你,我没有及时回答,我现在回答!我最喜欢挚友!只喜欢挚友!”


 


茨木说这话时候的表情,认真得像个做检讨的小学生,酒吞觉得可爱得不行,忍不住笑着捧住茨木的脸揉,但茨木却好像觉得酒吞没把他的话当回事,硬是挡开了酒吞的手摆出一脸严肃。


 


“我很认真的挚友,我错了就是我错了!但是,有件事,是挚友你不对。”


 


酒吞顺着他问道:“什么事?你说出来,本大爷一定改。”


 


茨木的神色变了,虽然还是一样的认真,但如果刚刚像是做检讨的小学生,现在就是宣誓信仰的信徒。


 


他说:“挚友问我,为什么谁都可以却不和你试试,这个问题不成立,这个世界上就是只有挚友不可以,因为挚友是不一样的。”


 


“……”


 


他这话一出,刚才的甜蜜顿时被打回原形消失无踪,好不容易忘了一会儿的烦心事又全都卷土重来,让酒吞有些焦躁起来。主要是他根本没想到,才刚刚见到茨木就得和他继续掰扯这个,在他的预想里,这个话题起码得有段日子被他们避而不谈才对,毕竟茨木知道他上次气得甩手走人和这个有关,而他急着找酒吞肯定不是为了继续气他的。


 


……但那也得是清醒的茨木才行,而喝醉的人从来都是口无遮拦,也不知道是酒壮怂人胆还是酒后吐真言,但谁还能真和一个醉鬼计较多少。


 


酒吞只得无奈地敷衍道:“知道,因为本大爷只能当你的挚友。”


 


谁知茨木喝醉了还是异常较真,听完以后想了一会儿,居然皱起眉义正辞严地反驳道:“不对,不是挚友只能当我的挚友,是我只能当挚友的挚友。”


 


酒吞被他一大串挚友绕的有点晕,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了!”茨木瞪大双眼,甚至伸出手意味不明地比划起来,反应异常激烈,“说什么只能当我的挚友,就显得好像是挚友不够好才够不上别的身份一样!挚友明明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无缺的人,当我的什么都绰绰有余啊。但以我的能力,能和如此优秀的酒吞童子成为挚友就已经是三生有幸了,是我够不上别的身份,所以当然得说是我只能当挚友的挚友啊。”


 


“……”


 


酒吞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由衷的心累。他之前是有想过,那天茨木可能并没有听出来酒吞喜欢他,但看他那个反应,起码酒吞想要和他在一起的意思他是听懂了的,所以他之前所思所想的一切全都建立在这个基础上。


 


结果现在一看,敢情自始至终茨木都以为酒吞生气是因为觉得茨木不考虑他所以自尊心受挫是吗?然后完全只是想和他澄清他们只能当挚友不是酒吞不够好是他自己不够好??


 


酒吞童子你自己浪费感情的能力真不是一般二般的——


 


等等。


 


茨木刚刚,说什么?


 


“挚友?”


 


茨木说完就认认真真地看着酒吞,想看看他听明白了没有,但酒吞却半天没有回应,整个人好像被雷劈了一样。


 


茨木说的话是他听到的那些话吗?他、他想表达的是这些话听起来的那个意思吗?


 


他说,酒吞完全可以成为他任何比挚友更亲密的人,他只是觉得自己不够好,所以不敢奢求比挚友更重的位置。


 


那是不是证明,他其实是想要,或起码想过,和酒吞更进一步,只是觉得自己不够好才不敢说?!


 


……可是之前,酒吞都已然松口,他又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只做挚友?


 


“挚友?挚友!”


 


“啊?”


 


酒吞被茨木突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回过神就看见茨木担忧的神色,他猝不及防深深望进那双金色的眼里,恍然觉得十年竟只如一日,那里面的专注从未变过,明亮的金色都成了温柔的流沙,阔大到足以包容他的全部,又狭隘到除他以外再容不下其他,让人安然灭顶其中。


 


对了,茨木从来都是这样看着他的,除了酒吞,他甚至看不见他自己。


 


正常来说,“配不上”本来就是无法言爱的理由里最主观的一个,并没有既定的标准,不过是自己给自己定的条框,四面八方都是余地,所以人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本来就是不甘心的,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未必真的放弃,心里真的放弃但本质上却还是想要,如果一旦对方主动伸出手来替你打破了这个条框,那自然没有不握住的道理。


 


可茨木却不一样,酒吞知道茨木对他的吹捧从来不是虚假的讨好,但他现在才开始思考这代表着什么。就像是最虔诚的信徒在赞美他的神明,听来再言过其实的用词事实上都没有用过夸张的修辞手法,茨木怎么说,酒吞在他眼里就是怎样的人,所以如果他说他的挚友应该是当空的万丈炎阳高高在上万众臣服,那就绝对不是一句比喻。


 


可酒吞对他来说越是好,他就将自己摆得越低,不知不觉间将他们的距离拉得不可逾越。


 


在盛烈的阳光之下,谁能看到自己也在发光?所以茨木说他自己不够好,说他能成为酒吞的挚友已经三生有幸,没有一句是谦虚客套,哪怕酒吞觉得茨木再好,茨木自己也是不知道的,他眼里只有他的太阳,他满足甚至感激酒吞能做他的挚友,就像所有因太阳的光和热而得以存活的生命都对这光芒的垂青感恩戴德一样。


 


而他说配不上,就是真的不想要,不包含任何不甘心的成分,甚至带着一种赞叹的意味在里面,赞叹他的太阳是如此炽烈耀眼,赞叹他不是自己能匹配的区区程度,并为此自豪,而太阳的存在,就是注定每一丝每一毫的光芒都应该被世人顶礼膜拜,所以茨木从来不想靠近,生怕自己的影子遮住酒吞半点光芒。


 


如果,是这样的话……


 


酒吞仍然认为爱是私欲,是有关于自己和另一个人的种种欲求,但如果爱得足够深,深到那那个人已经占满了你的这份私欲,满到里面连自己的位置都没有,这件事突然又变得很简单了。因为这个人的存在就已经是你想要的全部,而关于你自己的部分却全无要求,于是你的欲求在爱上他的瞬间产生,又在下一秒因他而满足,别无所求,一派坦然。


 


所以,这世上或许不是所有求而不得的爱都该是秘密,茨木在坦荡地说他们只是朋友的时候,他也可以是爱酒吞的,因为他是真的满足于现状,真的没想要这份爱得到回报。


 


喝醉了的茨木根本不知道自己那几句话到底透露了什么深意,他可能都已经不记得刚才说了什么,但对酒吞而言,就好像是山穷水尽后又绝处逢生,像被困在永夜之中苦苦寻找出路而无果的旅人,以为终生都将困死其中的时候,却没想到他本来只想找一条出路,最后竟等来了永夜的黎明。


 


他从来没想过真的会有不求回报的感情,自然也就没想到他和茨木之间还有这种可能,他以为爱一个人就是要得到,即便他知道自己能为了茨木做到放手,但那也是充满了痛苦和不甘的,怎么可能一开始就不想得到呢?


 


但如果,这种感情真的存在,茨木不光做得到,还可能早就做到了,就像他的眼里只有酒吞而没有他自己,他对爱情的所有要求也都和自己无关,又有什么奇怪的?毕竟他的茨木比谁都傻,也比谁都要来得纯粹和深情,他的感情怎么是用常理能揣摩的?


 


那种感觉难以形容,酒吞的心脏开始越跳越响,鼓噪得他几乎耳鸣,浑身的血液在急速奔流,就好像,他的整个身体机能在用力证明他刚刚重新活了过来。


 


他可能一直都误会了,茨木不是不喜欢他,而是太喜欢他。


 


酒吞仿佛从南极一路狂奔到赤道的心路历程,茨木并不知道,但酒吞连续的沉默和走神显然让他不安起来,他抿着嘴唇小心地伸手到酒吞眼前晃了晃。


 


“……挚友,你是不是又生气了,不肯原谅我?”


 


酒吞下意识就握住了茨木伸过来的那只手,因为情绪激动,力气用的有点大,但茨木也就乖乖给他握着,只是脸上明明白白的委屈,酒吞被他这副表情闪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现在还不是他该瞎激动的时候。


 


毕竟缓过点神来,他就想起了茨木几次三番试图疏远他的举动,还有他那个不明不白的暗恋对象,所以不管他有什么猜测,都得有茨木的肯定才能成真。自作多情这种事真的一次就够了,一次就让他从十四岁到现在都余痛未消,他一点也不想再来一次。


 


但现在还不能说这些,酒吞瞥了一眼忍不住不断从后视镜里看他们的司机,不是地方,而且,茨木可都还没哄好。


 


酒吞看向茨木,委屈巴巴的金色眼睛像是什么粘人的大型犬,让他心里的柔软和喜爱止不住地泛滥。


 


他揉了揉他的脑袋说道:“好了,你说的这些错都不算错,你没有错,本大爷也没有不想见你。”


 


茨木眨眨眼,小心地问:“真的吗?”


 


“真的。”


 


但喝醉的茨木真的不能按照平常来推断,知道自己没错以后,茨木居然瞬间理直气壮起来,甚至愤愤不平地哼了一声:“那挚友还躲了我四……五天!”


 


酒吞被他逗笑了,脱口而出:“你中考完那个暑假还躲了本大爷三个月呢。”


 


茨木不服气地瞪大了眼:“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我那是因为……”茨木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似乎很是羞愧地低下头,“我以为挚友发现了我的……所以才想分开一段或许就没事了。”


 


发现什么?什么叫就没事了?


 


酒吞听得莫名其妙,但喝醉的人再怎么前言不搭后语也不奇怪,他把茨木的脑袋往肩头一按,道:“闭眼歇着,到家了本大爷喊你。”


 


茨木没再说什么话了,但也不肯乖乖歇着,后半程的路上,他就枕在酒吞肩上,双眼一眨一眨地盯着酒吞看,一会儿就要喊一声“挚友”。酒吞一边耐心地答应着,一边想起初中毕业时候茨木喝醉可是很老实的,安安静静不说话,到家倒头就睡,看来那次还不算醉,问他话都知道岔开话题,顶多算是有点发懵,这次撒疯打人胡言乱语的才是真醉。


 


等等,他那时候问了什么茨木没回答来着?


 


酒吞根据这个似有似无的印象努力在初中毕业那晚模糊的记忆里搜寻着,最后总算想起来,他早在那时候就问过茨木喜欢谁,而茨木就是在第二天毫无预兆地消失了三个月。


 


茨木说,怕他发现了什么?


 


茨木又在边上哼哼唧唧地叫他,酒吞应了一声,一个猜测灵光乍现一般在他脑子里逐渐成型,他有无法压抑的强烈预感,一切都会有合理的解释,一切都会好的。


 


尽管他不断告诉自己不要高兴得太早,可是有一株生机勃勃的新芽已经势不可挡地顶破他心底那层死灰,可能仍然会夭折,但也会在下一秒就长成参天大树,撑起一切不可名状又无处安放的感情。


 


由于酒吞和茨木的父母目前都不在本市,车停在的就是同样黑灯瞎火的两幢别墅前面,酒吞下车略一打量,他家这一个礼拜都没有人,只怕土都积起来一层,还是去茨木家的好。然后他一转身,就看见茨木已经理所当然地坐在那朝他伸出了手,看酒吞没反应,就仰着脸朝他无辜地眨眨眼。


 


“挚友,抱。”


 


“……”


 


最后,被萌得不知道今夕何夕的酒吞,等到抱着茨木进了家门也没听到司机在后面喊“先生你的找零”,直接一脚带上了门。


 


现在,茨木乖乖地坐在床上不吵也不闹,好像刚刚见谁打谁的那个他只是错觉一样,而酒吞站在他面前,神色郑重。


 


他的心境在刚刚回家路上那短短的时间内因为茨木的几句话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有无数个问题想向茨木求证,但千头万绪盘亘在脑中理不出个所以然来,一时又不知从何问起。但酒吞首先明确的就是上来直接问喜不喜欢是行不通的,这话一出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他上次就为一时冲动饱受煎熬,这次必须要循序渐进,等到十拿九稳的时候再一举拿下。


 


他觉得应该先问问茨木这些年每一次反常的原因,其实这也是困扰酒吞已久的问题,茨木是绝对不会主动想疏远酒吞的,他这么做肯定是有什么足够重大的理由。而刚刚车上茨木最后那句话提醒了酒吞,对茨木来说,最重大的理由,无非还是关于酒吞——茨木每一次突然做出试图拉开距离的举动,或许都是因为酒吞做了什么——就像他躲那三个月,那是茨木第一次反常,如果那是因为酒吞突然关心起他到底喜欢谁的话,这样想来,之后每次好像也都是酒吞将两人间的关系拉近一步,茨木就立马忙不迭地后退一步。


 


现在看起来,这明明就是在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挚友的距离,这样的举动完全符合茨木觉得自己只配做酒吞的挚友这一想法,这之间一定脱不开干系。


 


对,就这样一件事一件事问过来,不能操之过急再弄巧成拙。


 


又认真告诫了自己一遍,酒吞深吸一口气,脱口道:“茨木,你是不是喜欢本大爷?”


 


……天哪酒吞童子你是个傻逼吗?!


 


可是茨木却没能体会到酒吞心里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的心情,想也不想地回答道:“当然喜欢啊。”


 


酒吞愣了一下,但看到茨木一脸坦然,他立马明白过来茨木根本是答非所问,都到这种时候了,茨木和他说起喜欢,第一反应仍然是朋友的喜欢,这让酒吞不可抑制地恼火起来。


 


反正话已经说出来了,酒吞索性不管不顾地捏住茨木的下巴,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谁问你这个了?本大爷说的喜欢,是想谈恋爱结婚上床的那种喜欢,你说,你是不是这样喜欢本大爷的!”


 


喝醉酒的人反应迟钝,但也仅仅几秒钟的无措后,茨木就如遭重击一般变得脸色惨白,他脸上的惶恐和难堪看起来简直像被赤身裸体扔在大街上一样,酒吞甚至能感受到茨木的身体在颤抖,那双金色眼睛依旧看向他,但却不再充斥着无尽的光和热,而是如同行将熄灭的残烛一般惊慌地闪烁不定。


 


茨木的表情让酒吞始料未及的慌了手脚,他设想了种种茨木可能有的好的不好的反应,却不包括这一种,这样的茨木让他的心脏像是钝刀割肉一样疼起来,对自己刚才急躁的话追悔莫及,可他一时间也想不通茨木为什么会这样,自然就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手足无措间看到茨木下巴上的皮肤被他捏得发红,连忙像被烫到一样松了手。


 


可他这一松手,茨木就跟开了什么开关一样,慌慌张张地抓住酒吞的手就开始语无伦次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挚友……我知道我不该有这样的想法,我、我也没有妄想过!我想改的……对不起,挚友能不能当做不知道?我肯定会改掉的,挚友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会安分地做挚友最忠实的追随者,不作他想,所以挚友你别走……”


 


……。


 


茨木,到底就是茨木啊。


 


他还有什么好问的,有关于茨木的反常,还有他那个模棱两可的暗恋对象,酒吞现在再多问一句都显得是种辜负了。


 


他问什么,都不过是关于恋人间庸俗的喜欢,而茨木,茨木给他的喜欢——这到底得是有多喜欢,才能把喜欢都当成一种玷污?


 


他怎么可能看出茨木喜欢他呢,酒吞算是彻底对他没了脾气,茨木何止是从不需要酒吞回应他的喜欢,他根本就是害怕酒吞发现他的喜欢,他打心底里把这份感情当做是大逆不道罪无可恕,恨不得每天都在忙着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它扼杀掉,为了不让这种不该存在的喜欢有一星半点滋长的机会,他甚至能狠下心来疏远酒吞。


 


恐怕这个蠢货在说他们只是挚友的时候,不光问心无愧,甚至还庆幸得很吧?庆幸酒吞还没发现他的心思,庆幸他们还能继续做朋友,毕竟他可是以为,酒吞一旦发现,就会厌恶地甩开他,就像现在。


 


其实他们都一样,在喜欢的名目下忙不迭地做着自以为是为对方好的事,独自煎熬,举步维艰,却忘了感情本来就不该是一个人的事,忘了问一问他想要什么。


 


酒吞原本以为,如果得知茨木也喜欢他,他肯定是欣喜若狂的,但事实上并没有。他只是感受到,原本空空悬在那的心脏被一种酸涩又真实的感动缓缓充满,满到要溢出来,充实而厚重。


 


原来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你,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在你耽溺在自己的患得患失之中左右踟蹰这么多年的时候,你喜欢的人也始终在为了你辗转反侧,进退维谷。


 


酒吞紧紧回握住茨木的手,俯下身去,用他自己都无法想象的温柔语调哄着瑟瑟发抖的茨木:“茨木,茨木你看着本大爷。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本大爷也不会走,你冷静下来听我说……茨木?”


 


完全陷入自己情绪的茨木却好像没听到酒吞说话,他低下头胆怯地蜷缩起来,嘴里还不住地说着什么,但他把酒吞的手握得很紧,好像一松开酒吞就会消失不见一样,酒吞见说的不管用,只得用另一只手去捧茨木的脸,却不想摸了一手的湿润。酒吞心下一紧,加了些力道不由分说地抬起了茨木的脸,果然看到这个傻子已经哭得一脸狼狈,眼圈鼻尖都是红的,说不几句就要吸吸鼻子,却还是不肯停下嘴里认错的话。


 


茨木说话的鼻音很重,口齿不清,好像在看酒吞又好像没有,酒吞要很费劲才能听清他到底在说什么,无非就是三年不打自招地坦白了他那个好到无法企及的暗恋对象就是酒吞,而他每一次试图躲开也果然是因为来自酒吞的亲密让他害怕藏不住自己的感情。喝醉的人不知道丢脸,哭得跟个孩子一样一抽一抽的,鼻涕都要流进嘴里,酒吞捧着茨木的脸,止不住的眼泪浸湿了他整只手。


 


啊,又是这样,那个骄傲又坚强的茨木,却偏偏把他脆弱生动的样子独留给酒吞,只让他来为难,让他来心疼。


 


他哭起来的时候,仿佛又回到了十四岁的夏天,那双金色的眼睛就像融化的蜜糖,没有人能忍心让那样的甜一丝一缕流失。


 


茨木还在解释说他没能改掉这种感情只是因为别人都比酒吞差太远了,并且信誓旦旦地保证只要再给他点时间,他一定可以找到可行的人选。


 


酒吞终于忍无可忍地吻了他。


 


作为初吻来说,既不温柔,也不浪漫,只是为了堵住这张絮絮叨叨还尽说蠢话的嘴,而有些气急败坏地撞了上去。


 


但好在效果拔群。茨木霎时间收了声,愣愣地瞪大双眼,眼里还含着将落未落的泪水,但他只知道一眨不眨地看着酒吞,就好像突然不认识这张近在眼前的脸了一样。


 


酒吞这才满意地松开他,伸手掐着那张白嫩的脸蛋,笑容颇为嚣张道:“别找了,不可能有人比本大爷还好的,安心和本大爷在一起吧。”


 


茨木仍然愣愣地眨了眨眼,一滴挂在睫毛上的眼泪无措地滴落下来。


 


酒吞和他对视半晌,到底没了耐心,屈指就去弹茨木的脑门,几乎是咬牙切齿道:“傻了啊你?本大爷在说,我喜欢你!”说着他又不可控制地心软下来,揉揉那头柔软的白发,笑了起来,“你的告白,本大爷不是十四岁时候就答应了吗。”


 


他早在十四岁那年,就已经一败涂地。


 


他现在或许应该懊恼,懊恼这么多年兜兜转转,尝尽暗恋的酸甜苦辣,却原来不过都是自讨苦吃,又或许应该生气,气茨木明明喜欢他却还铁了心要和他做朋友,从来也不说问他一句。


 


他或许应该在那个时候百感交集,想很多很多,但事实上,酒吞只是想,没关系,只要茨木也喜欢他,他可以自己走完他们之间的一百步。


 


茨木长长的白色眼睫狠狠一颤,他呆滞地抬手去摸自己的额头,喃喃道:“会疼……做梦也会疼吗?挚友,我、我是不是在做梦?”


 


酒吞叹口气,索性又一次吻了他。


 


这是个被气哭的外链


 


“……”


 


还没彻底色令智昏的酒吞意识到跟茨木的父母报个平安是必要的,毕竟之前夜叉电话也打到那边去了,他认命地爬起来,看了一眼床上哼唧着不让他走的茨木,觉得门外去接电话的好。


 


然后他就切身体会了为什么人家说酒后乱性是可能性不大的,因为等他和茨木妈妈交代完前因后果并保证不用担心以后回来,前后顶多三分多钟的时间,茨木就睡着了。


 


酒吞难以接受现实,不甘心地喊了他两声,茨木翻个身,睡得流口水。


 


……茨木他妈这电话来的时机,绝对是亲妈。


 


最后酒吞看了看自己鼓起来的裤裆又看看睡到流口水的茨木,选择去浴室自己解决,并且为了不难为自己,没有和茨木睡一起,而是熟门熟路地去了客房。


 


那是他最近一段时间以来睡得最好的一次。


 


一觉安稳地睡到自然醒,酒吞迷迷糊糊一睁眼,起初看着不熟悉的天花板还有点懵,但躺了一会儿,第一个回笼的意识就是他和茨木已经互通心意了,他现在就睡在茨木隔壁。


 


一想到这个酒吞瞬间也不想继续赖床了,整个人精神抖擞地爬起来,顺手抓过床头的电子表看了一眼。


 


……12:37p.m.?!


 


什么鬼他这一觉也睡得太好了点吧?茨木是也没醒还是没叫他?


 


酒吞想拿手机求证一下表没出错,半天没找着才想起他的手机早关机了而充电器还在荒川家,其实和茨木一起睡过头迟到也不算什么,但他突然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而这种预感在发现茨木屋里空无一人并且整幢房子里都只剩他一个人的时候成了真。


 


茨木自然是不可能起来上学不叫他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酒吞万万没想到,茨木居然喝断片了,估计从昨晚见到酒吞开始他都是不记得的,一早爬起来以为酒吞还在躲他就苦大仇深地去学校了。


 


酒吞在往学校拔足狂奔的路上,肝疼地想回到昨晚把茨木操个七八次。


 


而如酒吞料想一般苦大仇深的茨木,耷拉着脑袋在学校度过了一上午的时间,午休快结束的时候,教室里突然响起一阵惊讶的抽气声,他原本是不想搭理的,但后座的妖刀姬使劲扯他,茨木一抬头,就看到他失联日久的挚友正甩开两条长腿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茨木一下子蹦起来,“咣当”一声带翻了椅子。


 


“挚挚挚挚挚友——”


 


他这边哆哆嗦嗦一声挚友刚喊完,酒吞已经气势汹汹地迈到了他面前,一拳狠狠砸在桌上。


 


荒在桌子下面悄悄发了条群聊:“酒吞来了,像要打茨木。”


 


然后酒吞气壮山河地吼出一句:“茨木,本大爷喜欢你,跟本大爷在一起!”


 


整个教室仿佛静止了,半分钟后,荒第一个回过神来,赶紧去撤回自己刚才那条消息,四十秒以后,妖刀发出一句“酒吞告白了”,五十秒后,周围一阵善意的起哄。


 


一分半以后,另一个当事人才总算反应过来,但仍然一脸被炸得魂都飞了的样子,语无伦次道:“挚友,你刚刚……不对,这是玩笑?我……”


 


“你只需要回答好还是不好就行了。”


 


“但是——”


 


“算了,你回答好就行了。”


 


“可是我觉得——”


 


“不你闭嘴你不用觉得,你那个脑子还是不用的好。”酒吞大手一挥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茨木,在他面前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本大爷是真的喜欢你,早就喜欢;第二本大爷也知道你喜欢我,你那个暗恋对象一直是我;第三不要说什么配不上我,在本大爷眼里没有人比你更好,配不配得上只有本大爷说了才算。”


 


面前的茨木因为过于庞大的信息量而彻底丧失了语言能力,但酒吞注意到他的耳尖已经悄悄红了起来,这让他好心情地勾起了唇角。


 


他总算收起那副要打人的架势,撑着茨木的桌子凑近他,低声道:“还有问题么?”


 


茨木耳尖的绯色染上了整张脸,那双金色眼睛前所未有的明亮,即使他害羞地垂下眼也仍然让近在咫尺的酒吞看得清楚,然后茨木就在他的挚友无比专注的注视下,轻轻点了点头。


 


……点头??


 


茨木低着头小声道:“但是挚友,男人是不该喜欢男人的,挚友你怎么能喜欢我呢?你应该找一个温柔漂——”


 


“你给老子打住!”酒吞一把薅过茨木的领子,磨着牙恶狠狠地挤出一句,“你又不是直男哪来的直男的病啊?谁说只有异性恋天经地义,本大爷乐意喜欢你,有意见吗!”


 


这次茨木毫不犹豫地飞快摇了摇头。


 


酒吞冷笑一声,又拽着他的领子把他扯近了点,用和手上截然相反的轻柔力道在他唇角轻轻一吻。


 


“所以我们在一起了,从今天起,本大爷就是你男朋友了。”


 


“好、好的挚友!”


 


 


END


 


不算番外的小番外:


 


“茨木,你到底怎么发现自己是同性恋的啊?就十四岁时候。”


 


“啊……我,我做了一个梦。”


 


“梦?”


 


“嗯……梦见挚友和我,我们……就是……”


 


“好了你不用说了,晚上回家慢慢说。”






你们多给我评论,我就会加油写番外哦

【贱虫文】荷兰虫文合集

一袋大虾:

lof主看过的荷兰虫不完整总结篇


欢迎大家给我留言推荐我会更新在po文里。


顺序是按我入坑顺序 都是翻我的喜欢翻到的文


ps:这里要说明一下,我爬了很短的一阵子墙……所以在那个时期的文我没看……所以大家要给我留言啊!!!!漏了的我好补上!!!!】


(……写完了才发现我这真是一个清奇的推荐贴……我连文章名字都没标注……)




http://sollos.lofter.com/post/2fbe26_b2a144e


ABO设定 以及这是只荷兰虫,贱贱则是电影版和漫画版的融合,年龄设定是电影版的 捂脸 看太早了 剧情忘了…… 作者:sol




http://lazysure.lofter.com/post/1de373d6_ae47e5f


这篇文他……坑了…… 作者:Idlecharacter




http://yifanghehehe.lofter.com/post/1d8922bd_b3fdce6


小短片 花吐症 作者:一方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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捂脸没想到风铃太太还写过文呢…… 作者:風靈✿每天狼嚎小荷蘭




http://speroche.lofter.com/post/1d42a367_b561337


我家满满写的!里边的荷兰弟弟超级超级可爱!!!!abo设定 作者:阿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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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篇文的后续,总之就是车开了吧?作者:阿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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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R贱x荷兰虫 贱贱貌似被钢铁侠勒令加入了复仇者跟小虫一起合作,但是他一开始不知道小虫的身份……荷兰弟弟隐瞒自己身份的时候好像还吃了小虫的自己的醋, 挺好玩的!@总之完结了!


作者:RR賤荷蘭蟲這麼萌整個人都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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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又是我的点梗!是一篇RR贱从拍卖场救回小狼人荷兰弟的梗!哈哈哈漫画版被窝给坑了……


作者:阿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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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兰弟上大学了,很可爱的文?原谅我太久了也忘了……


作者:伊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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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当当当当当!三百太太登场!这个太太是个荷兰弟弟厨,文里的荷兰弟弟都超级可爱!大家可以直接去她lof看文~~~~我估计总结的时候不会很全……对了,这篇文是辆小车


作者:三百


太太主页:http://unake666.lofter.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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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太太的小短篇 作者:三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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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点梗,rr是神灯,荷兰弟弟是阿拉丁,结局绝对让人意想不到 作者:阿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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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零太太也下海了!! 荷兰弟弟高中毕业设定


作者:AOzero


太太的文章列表:http://aozero1998.lofter.com/post/2421a1_11286c79


里边有很详细的标注!


推荐倒追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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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兰弟弟倒追梗!话说荷兰弟弟好适合倒追大叔,为啥呢??


作者:三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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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篇肉 无毁容RR贱x无能力虫 作者:sol 我的点梗!!!总之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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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虫给贱贱的女儿当家教! 作者:三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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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 貌似是荷兰弟弟很主动 嘿嘿嘿 作者:三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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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太太的经典倒追梗!!!!! 作者:AOze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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蜘蛛侠三兄弟出没,三个都是蜘蛛精…… 贱贱是驱魔人 作者:阿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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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我的点梗!人鱼au 作者:Nacc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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贱贱吸血鬼猎,荷兰虫是吸血鬼,一个喂养吸血鬼的吸血鬼猎人au 作者:三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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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文就很厉害了!RR贱/荷兰虫,NC-17,ABO,怀孕前提,生子有,标记Play、孕期Play和哺乳Play有 作者:AOze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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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热向ABO 作者:三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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贱贱是海盗,加勒比海盗au  作者:阿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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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 圣诞节麋鹿情趣内衣pwp……我的点梗…… 作者:阿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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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篇肉 荷兰弟弟勾引韦德…… 作者:阿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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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魄音乐制作人贱×英伦创作歌手虫
无能力,普通人设定 我就是有这种本事,没写荷兰虫我也知道他就是!


作者:白加得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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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节贺文 作者:三百 




http://1435849489.lofter.com/post/1d9d1661_e85ff61


【RR贱×荷兰虫】A Simple Day(一发完)


只是记录了他们普通的一天而已,一个温馨的小故事。从质疑到信任,互相包容,大概是我理想中贱虫的相处模式吧 作者太太原话


作者:白定城




http://unake666.lofter.com/post/1d9a66d4_f5c4fd7


【賤蟲】一次偶遇二次埋伏 (肉多慎入/RR賤荷蘭蟲)


1. 中長篇(大概吧)肉文,大概時不時會有肉,小寶寶們慎入啊啊啊


2. 虐,渣賤(其實人家覺得只是把賤賤沒辣抹美化...(扭手指),癡漢倒追荷蘭,反感者慎入啊啊啊


3. 炮♂友梗慎入


作者:三百




http://c1718924209.lofter.com/post/1cc0f3e2_10703eb4


【贱虫】(RR贱X荷兰虫)For You(1)


微小荷兰倒追


作者:Viola爱吃小甜饼(橙)




http://jiaojiao1111.lofter.com/post/1ead594b_111a13f1


【賤蟲】Love is blind


返校节时间线  作者:阿焦




写的我好累啊……


我还以为会有很多荷兰虫的文,结果发现并不是很多啊……


太太们荷兰虫这么可爱,不来产粮嘛




-TBC-



K.P.:

之前有太太提醒去年發的EC塗鴉帖圖片無法顯示所以乾脆就把所有到目前的塗鴉一起放上來了,另外也加幾張今年畫的各種鯊美拉郎XD


畫技有待加強這兩個寶貝氣質太好了怎麼畫都覺得不滿意OTZ

【HD/DH】一个忧伤者的求救

M:



心理咨询梗。
第三人视角



圣诞节刚刚过去,空气愈发冷得像石头,潮湿的浓雾笼罩在伦敦上空已经长达半个月之久,麻瓜电台的广播提醒我今夜整个英国北部将迎来至少十年内最猛烈的一场降雪。

凛冽的寒气从大衣的袖口下摆钻进我的四肢,冷得我直打颤。办公室的飞路网已经失效整整一周而魔法部魔法交通司的新批条还没下来,在这之前,我不得不幻影移形到破斧酒吧,再走至少四英里才能开始一天的工作。

我匆匆跑过冻得坚硬的石板路,跳上设置了麻瓜驱逐咒的门廊,踩着嘎吱作响的老旧樟木楼梯走到三楼,令人歉疚的是,我的病人已经等候在门前了。

“波特先生。”我急步上前,同他握了握手,“天气真冷,请进来烤烤火吧。”

他点了点头,藏在镜片后的那对碧绿的眼睛阴郁而疲倦。

我用最快的速度把房间变暖——给壁炉施了个火焰熊熊,柔软的扶手沙发上搭着毛毯及温暖咒,当添了柑橘和加州甜桃味的香薰炉开始冒出洁白的旋转蒸汽时,盛满琥珀色热茶的贴花骨瓷杯已经稳稳当当地落在来访者的手边了。

哈利•波特身材瘦削,挺拔高大,他至少有6英尺2英寸到3英寸之间那么高。当他脱掉黑色羊毛长大衣并坐到我对面的扶手椅后,那股令人不适的压迫感才逐渐消失。

三周前,一只漂亮的雪白猫头鹰带来一卷不可思议的羊皮纸,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哈利•波特怀着诚挚的请求进行心理咨询预约,在魔法部部长赫敏•格兰杰本人的热情推荐和催促下。我一度以为这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直到救世主本人沉稳地坐在我的面前,啜饮热茶。

那场举世闻名的大战结束已有十年,关于救世主的新闻依然屡见报端,他是媒体记者的宠儿,光明正义的守卫者。他的生活中的诸多琐碎被人津津乐道,口口相传,他的事迹被写成传记专著,供人阅览传颂。人们毫不掩饰和吝啬对他的赞美之词:勇敢无畏、骁勇善战,正义、公正、仁慈。

他值得信任同时又信任他人,他能够为正义和朋友慷慨赴死且甘之如饴。

“你一定在困惑我为何而来。”他把茶杯轻轻搁在圆木桌上,双臂环胸,单手成拳抵着下巴,向后靠着椅背,姿态强势,声音却低沉而平静。(羽毛笔潦草地写道:嘴唇抿起,眼球朝向右上角轻微抖动——质疑与评估,肢体语言充满防卫与不安。)

我摇摇头,“凡人之惧。波特先生,不足为奇。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指了指自动在羊皮纸上快速书写的羽毛笔——他露出一个回忆且忍俊不禁的短促笑容,绅士的表示,“当然。”

“您的睡眠情况如何?”

“非常好。偶尔失眠,半年一次。”

“您有酗酒史吗?烟瘾?或者长时间依赖某种药物?”

“不曾。我连咖啡都很少喝。你的茶很好,顺便说一句。”

“谢谢。您的工作顺利吗?您的家庭生活最近可有什么矛盾?”

“我的同事十分友好,最后一批流亡海外的食死徒也在昨天顺利收押进阿兹卡班,等待他们的摄魂怪之吻。而我的家庭非常美满,金妮怀孕两个月了,事实上。”(紧绷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但很快消失不见,转而睫毛颤抖,戴着婚戒的手指抚摸着别在左胸前的霍格沃茨校徽。

“恭喜您,波特先生。初为人父总是让人紧张不安,但随着新生儿的诞生,您会恢复常态的,毋需担心。”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闪耀着明亮又欢快的光辉,哈利•波特一声不吭地坐着,高挺的鼻梁在他瘦削的脸颊上扫落窄窄的阴影,而他的下颌坚定地抿紧,他无疑是一个英俊的年轻男人,比照片上的短暂一瞬更加充满魅力。

“您为何前来,波特先生?”问出这句话时,我的胸腔里盈满了沮丧,作为一名从业十年的心理咨询师,我通常能精准地捕捉到病人的潜意识缺口,进而帮助他们扭上守住心门的安全阀。但我无法看清他,而且他的大脑封闭术非常高超,超过在世的任何一人,我的摄神取念甚至不能接近他。

——这表明他的灵魂咄咄逼人,硬如刀刻。

我做好了被他嘲弄、质疑甚至甩手而去的准备,但他没有,这个异常强势的男人轻声说,“我想自杀。”

我手里的杯子啪地摔碎在地毯上。

同时他抬起了头,用翡翠般的绿眼睛看着我,它们流露出的厌倦绝望之情如垂死者般灰寂,像一座空无一人的废墟。

“对不起。”我强忍着内心的震惊,挥着魔杖施了个清理一新,努力让自己平静地看着他,“您——想自杀?有多久了?”

“五年。我只需要对自己用一个阿瓦达,一切就结束了。可我没有勇气举起我的魔杖,它只对敌人用过咒语,从未——除了他。”

“他?”我敏锐地捕捉到他音调里的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问他,“他是谁?”

“一个同学。”他含混地说,声音像只小鸟迅速滚过他的咽喉。

“您对他怀有愧疚吗?”我追问。(非常明显且沉痛的后悔与自责之情出现在他的脸上

“是的。但我不想讨论他。”他强硬地说。

我用温和的声音和表情转移了话题,“愿意和我谈一谈您的校园生活吗?您知道的,报纸和传记总会夸大其词。”

“那是最好的一段时光,”他的脸柔和了几分,露出回忆的表情,“在霍格沃茨,我灵魂干净,我感觉到自己是一个完整的、鲜活的、纯粹的人,我仿佛被世界抱吻。”

“温暖美丽的霍格沃茨,”我感叹道,“我对德姆斯特朗的印象只有永恒的白茫茫大雪和毛皮斗蓬上壁炉的柴火味。”

“你毕业于德姆斯特朗?”他问。

外面风雪交加,碎絮般的雪花扬洒在灰暗阴沉的天空,很快在窗格上积聚成一堆,像座微型的雪山。窗前一棵凤凰树的残枝敲打着玻璃,发出咯吱咯吱的噪音。

我向他道歉,起身用力掰开插销,抵住窗台伸出胳膊去抓捣乱的枝杈,一团动作的影子闪过,一只手臂先我一步掰折了那根树枝,“小心。”他说。

“谢谢,波特先生。”我感激地说,而他摇摇头。

“和我说说德姆斯特朗。”他说,胳膊举在眼睛上,只露出一方棱角凌厉的下巴和下沉的嘴角,炉火在他背后燃烧着。

“它在达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上,似乎只有秋天和冬季生长在那里,夏季短极了,我们通常会抓住这短短的几周在学校后面的山地湖中潜水。据说礼堂由沙皇住过的房间改造而成,城堡很大,家具上铺着深红色的天鹅绒布。克鲁姆,噢,美妙的克鲁姆,他当然是最受欢迎的,和你一样,是我们学校的宝贝。”

波特先生轻笑了一声,手掌落回到膝上,“过奖了。事实上,我在学校里并没有多少朋友。”

“您太过谦了,先生。我想象不出谁会不想和您做朋友。”

他像是听到了非常滑稽的笑话般,固执地摇着头,然后像个犯人那样保持沉默。



暴风雨肆虐在窗外,也猛烈地卷在波特先生的心里,虽然我尚未了解缘何如此,可他的眼睛里迸涌出的悲哀直扑而来,几乎使我坐立不安。

我接诊过太多病人,有寡默而安静的,有彻底的歇斯底里的,有的飘忽不定疯疯癫癫,只有波特,他的灵魂被压抑成薄薄的一片,他快要被冻僵了。

“您对’朋友’这个词过于敏感,波特先生。”我将身体略微向前探伸,更加靠近他,“这与你自杀的想法有关系吗?”

他让自己倒在扶手椅里,可怜的波特,他快把自己压成碎片了。他像一只麻木且缺失出口的球体,他似乎颇能忍耐,他无处发泄。

而我要做的,就是戳破他。

“你的心里有卑怯吗,波特?是什么将你逐出门外?是什么在作弄你?折磨你?这对你太不公平了,说出他的名字,那个你曾经恶咒相向的人,那个无缘与你为友的人,他是谁?”

波特先生猛地一颤,像是被碰痛了什么伤口。

“你不替自己的伤痕申诉吗?你煞费苦心地提防着什么?人人都说你是梅林的宠儿,可我看到的事实并非如此,你的怜悯之心都给了谁,以致于没能分给自己丝毫?”

我在故意惹恼他,而他看起来满不在乎且无动于衷,岁月打磨了他,使他勇敢而坚韧,但这种坚韧又用力摧毁了他。

风雪愈来愈烈,狂风暴雪绕着屋顶咆哮,凤凰树的枯枝残杈彻底被掀翻了,它靠着墙壁瑟瑟发抖,多余的几根树枝敲打着窗子,发出挥舞鞭子的响亮的啪啪声。

波特躺在沙发里,头枕着椅背而他紧紧闭着眼睛,我注意到他呼吸变得急促,手指轻微地在西裤上发着抖,一切都指向着他的防御正逐渐开裂。

“你爱金妮吗,波特?你对她的喜爱之情衰退了吗,还是从未有过?”

这太过冒犯了,他猛地睁开眼睛,第一次露出了痛苦之外的表情——烈焰熊熊的愤怒,“你关心这个?”

“我需要了解您的一切,先生。”

我发誓听见了他粗重的鼻息,我的肌肉反射性地拉紧,期待着他爆口而出的咒骂或者能把我的额头砸个粉碎的重重的拳头,而他再一次让我失望了,“金妮漂亮、热情、勇敢,她是一个完美的妻子,也将会是一个完美的母亲。”他喃喃地说——对妻子溢满赞美之词,却狡猾地逃避了我的问题。

“我想不出有什么能够让您抛弃新婚妻子以及未出世的孩子谋划赴死,除非您不爱她,而另一个人值得您这么做。”

“抛弃?”他品咂着这个富有攻击力与指责性质的词汇,用低沉的音调纠正我,“不,我才是完全被抛弃的那个。”

“有人抛弃了你?谁使得你们分开?”

“命运,正义与光明,完美无缺的救世主,世人让我们分开。”

“你们在一起多久?”

“从未。”

虽然我暂时不能对波特先生下断语,但我确信我开始触摸到他的悲苦:无望的爱,他存活的目的,只有那个不曾拥有的人。

“你爱的那个人,她是怎样的?”我的问话比我意料的还要准确地刺痛了他,他那由痛苦凝结而成的绿眼睛突然燃起火花,“胆小、非常敏感、骚动不安、易落泪、让人心动。”

“以及?”

“头发里插满玫瑰,多疑的、傲慢的、充满轻蔑的、让槲寄生热烈绽放的,珍贵的、独特而唯一的,能致盲且致幻的,拥有无动于衷的心,我的冠冕,我的荆棘,我的爱。”

他坦率、真诚,同时充满痛苦。

“她在哪儿?”

“死了。”

他盯着我,嘴唇直抖,眼睛里迸出抑制不住的热泪,淌过他坚毅的下巴,砸到颤抖的手背上。(手指握紧了胸前的霍格沃茨徽章,如同攥住了一颗心脏。

沉默横亘在我们之间,即便我受过严格的训练以及通读了整座图书馆浩如烟海的书籍,此时面对人性中最沉重的告白与濒临崩溃的爱意,我只能保持安静。

风继续呼啸着,雪似乎停了。

“请原谅,先生。”我浑身发冷,感到很不舒服,胃部涌起酸苦的恶心,我端起自己的热茶,全部灌进了嘴里。

他的充满泪水的眼睛久久地拧住我不放,“他死了。”他重复道。

“他?”我震惊无比,感觉呼吸在一瞬间离开了我。

波特不吭声了,他重新闭上了他的眼睛,疲倦地瘫在沙发里。

我在他的沙发旁跪了下来,伸出手轻轻地盖住了他的手。他剧烈地一颤,手背瞬间绷紧,青筋和血管几乎在我的掌心里爆开。

“斯人已逝,波特先生,还望您节哀。”他仍然在颤抖,喉咙里咯咯作响,脑袋垂下,泪水不断滚落在他交抱的手臂上和胸前。

“在他——死后,您是否不曾、不敢为他痛哭?”

他无力地摇摇头。

“先生,他把你缠住了,在你的心里钻来钻去,日夜折磨着你。放他走吧,他由你召唤而来,也该被你送走。”

“我做不到。我有两个心跳,一个为了活着,一个为了他。他死了,我也死了。”



可怜的波特先生,他一定从未放声大哭过,他连痛苦都是自我压抑并且秘而不宣的,他的一生都在为光明之愉悦而战斗,可他自己的坐标,却站在最痛苦的深渊。

“这些,你对朋友倾诉过吗?”

他的眉毛紧皱着,看起来疲惫不堪,“无人可共我互相安慰及共同抵御,我尝试过了,嘴滑稽可笑地张着,说不出一个字。”

“和我谈谈他吧,先生。”

“他的眼睛不可复制,像被浓雾笼罩的冬天的大海。他的嘴在恶意的批评之外只剩饱含无限心事的沉默。他是元音,需要被华丽的花体字吟诵一般大写。他总能从我身上找到各种锋利至极的角度,即使其他所有人都把我看作最温和的宽容者。”

“你们何时相爱?”

“我爱上他是在六年级,或者其他我不曾察觉的更早的时候。那一年,我总是感觉他哪里都疼,后来才知道,他只是太累了。他的眼睛总是肿着,源于哭泣太多以及睡眠不足。事实上,他濒临崩溃。”

“你拯救了他?”

“不。”波特先生把脸藏进双手之后,大颗泪珠从指缝里溢出,他像是冷极了,身子缩成一团,牙齿直打战,嗓音哽咽,“我将他推向了更深的绝望。我伤害了他。”

“你做了什么?”

“把一个恶咒砍进他的身体。”他颤抖着,持续哽咽,“他几乎死了。”

“你做了什么使得他原谅了你?”

“他从未原谅我,即使在我们彼此袒露爱意后。”

“请向我描述他受伤的场景,波特先生。”

波特猛地站起来,向我狠冲一步,他的脸上的表情让我感到下一秒他就会毫不犹豫的掐断我的脖子,他像一个危险的巨人般逼近了我,他那低压的双眉和冷酷的翡翠色眼睛充满野性与火焰,在这一刻,我才突然意识到,他从来都不是报纸上和传说中的那个彬彬有礼、仁慈宽爱的救世主,他是一个杀伐果决、浴血而来,踏过残骸与死亡的英勇战士。

他的声音高亢而沙哑,他几乎在怒吼,“他躺在地上!像只断了翅膀的白鸽!鲜血落满他的身体!他失控地痛苦地呻吟,他的眼睛——噢,梅林啊——”我的病人几乎厥倒,他向后仰身撞进沙发椅里,“他从未恨过我,梅林啊——他用不可置信的眼睛看着我,他用好奇的眼睛看着我,似乎在奇怪为何我会伤害他——不,我明白的太晚了,梅林啊——”

我吓了一跳,大步上前按住满脸癫狂和泪水的波特先生,他像遭到了电击一般,剧烈地抽搐着。“先生!”我喊着他的名字,迅速掏出魔杖对他施了个舒缓咒以及快快复苏,他的身体无力地挣扎着,最后重重一抖,像失去了全身的骨骼般瘫软在沙发里。

“来吧,先生,请喝掉它,您会感觉好一些。”我把混合了缓和剂和欢欣剂的药水递给他,他缓缓地摆了摆手,拒绝道,“痛苦使我清醒。”

“您需要的不是清醒,先生。您需要遗忘。”我坚持。

他乖乖地喝下了药水,靠到椅背上,双手捂住了脸。

“您需要休息吗?今天我们就到这里?”

“不,请继续。”他说,声调中没有了一丝怒气,可是满怀着痛苦和悲伤,“继续吧,如果离开你这里,下一次我就没有勇气踏进来了。你这里堪比阿兹卡班,女士。事实上,我感到有一千只摄魂怪满屋乱飞。”

“您嘴唇上出血了,波特先生。”

他支起一只手臂阻止了我施给他的愈合如初,“你的药剂让我头脑发昏,适当的伤口才不至于让我直接在这把椅子上打起鼾。别理它,与我受过的伤比,它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麻烦。”

波特先生似乎慢慢平静了下来,他主动说道,“那天过后,我发现自己陷入了不可自拔的迷恋,激情的源头深藏不可见,那个恶咒只是导火索,将我的隐秘的情意炸得皮肉翻出,暴露在阳光下,且与日俱增的难以自控。”

“它是否出于愧疚?”

“我想我不会整夜梦见关于愧疚者的爱欲绮事。我穿透迷雾凝视着他的身体,他的眼睛,确定了这个令人惊悚的事实——掌管爱情沼泽的女巫已经完全俘获了我。”

“你们有过很多美丽的时刻?”

“只有三次。在斯莱特林的魁地奇休息室,我吻了他,他更激烈地回吻我。他居然有两枚尖尖的虎牙,我以前从未发现。在天文塔的塔顶,他搓着手咒骂着该死的天气,并坚持拒绝戴上格兰芬多围巾,尽管寒冷,我们依然兴致勃勃地商量着战争结束后领养一个孩子,取名叫氢气,结合了他羽毛般飘飘然的轻盈傲气与我的火焰般的易燃。最后一次——我们并肩坐在禁林的湖边,被树叶和灌木簇拥着,我们整夜无话,只是紧握着彼此的手,我们的守护神被湖面映出银色而空灵的身影,它们交颈缠绵。我从未想过,他的守护神会是一只独角兽,毕竟在此之前,他通常以全然的恶人的形象出现在众人面前,尽管他英俊、美丽,令人遐想。”

“然后呢?你再也没见过他?”

“见过两次。都是恶劣的时机和不详的地点,一次他对我的老校长横指魔杖,一次他在伏地魔的威压下解救了我。”

“他,是怎么死的?”

我终于问到了这个问题,波特先生的脸上显示出极度的悲痛,“在我面前。”

仿佛有人给了我当头一棒,我难过得说不出话来,开始后悔揭开他的伤疤并向他进行如此残忍的提问。

“不,没关系。我需要有人听我诉说,关于他的一切。”波特先生把目光从我脸上移开,凝视着窗外呼啸的暴雪,他的眼睛微微右移,注意力集中到了回忆中。



“伏地魔的党羽抓到了我和我的朋友们,强迫他辨认面部施了蛰人咒的我,他说他不知道。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我呢,我们针锋相对了接近七年,其中包括耳鬓厮磨的几个月,他一直懦弱、胆小,恨不得我立马死去。可当时,他不知从哪里偷来的勇气,拒绝承认那是我。不幸的是,咒语总有失效的时候,我的脸从肿胀的肉里显露出来,食死徒们陷入了狂欢,在伏地魔的黑袍出现在大厅的一刹那,德拉科像道银光一样冲过来,用力撞进我的怀里,我只来得及拉住我的朋友们,随着一道绿光,他幻影移形了——那是他从小生活的庄园,当然不受阻碍咒限制。”波特先生嘴唇颤抖着,像是陷入了一个噩梦,他紧紧攥着胸前霍格沃茨的徽章,我仿佛看到了他的眼睛里呼啸而过的剧痛的风声,“我们在霍格沃茨的禁林里显形,德拉科瘫在我的手臂中,一道深深的伤痕像蛇般环绕在他苍白的脖颈上,他的眼睛里聚满了泪水,他的眼神像只蝴蝶一样轻盈地落在我的脸上,然后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流淌下来,他的睫毛僵住,一动不动了。在几个月前,它们曾经在我的鼻梁上轻盈掠过,他的嘴被我亲吻,对我说过最残忍的谩骂和最迷人的爱语,而它毫无血色地凝固着,再也没有傲慢的话语和呼吸从中进出。我晕了过去。”

我倒在椅背上,内心充满震惊,虽然我求学在德姆斯特朗,回伦敦定居后,我曾多次看过德拉科•马尔福之名,人人皆称他与救世主哈利•波特是天生的对头,他们针锋相对了多年,却在剿除伏地魔的战争中突然倒向光明一方,也因此死于伏地魔的魔杖之下。众人赞他弃暗投明,今日我却从当事人口中得知真相,震惊不由被怜悯覆盖,因一对年轻恋人的悲惨结局而眼泪汹涌。

“之后,我如世人期盼的那样,战胜了伏地魔,娶了勇敢正义的妻子,像一尊圣像或者一个符号那样活着。人们要的只是哈利•波特这个名字,随便一个什么人当哈利•波特都可以,只是我最不幸罢了,被选中并穿上这身闪耀着救世主光辉的姓名和皮肉。只有德拉科爱着真正的我,即使我叫彼得或者只是一个醉醺醺的农夫。他经常出现在我的梦里,淡金色的头发披散在脸上,穿着湿淋淋的黑西装,高领毛衣一直抵到咽喉。他停在了六年级,包括他那时惯常穿的衣服和苍白脸颊上的黑眼圈。他像冰一样冷,脖子上挂着那道致命的伤痕。我把他搂进怀里,用我的身体试图温暖他,我抱着他就像抱着我的心脏,可是他仍然冷得可怕,他被雨雪淋透了。直到五年前,他再也没出现过。我开始谋划着自杀,我要到那个被允许爱他的世界去找他,我要和他拉着手躺在草坪上,和他在阳光下亲吻,鼻子挨着鼻子,我理所当然地抚摸着他的美丽的金发,像揉弄着一只伏在我怀中熟睡的猫。我们在彼此的大腿上抵死缠绵,我们要养两只狗,领养一屋的孩子,我们在种满花草的院子里相视而笑,大口吃着美食,他嘲讽地喊我疤头或着深情地轻唤我名。但是——现实是,我只能在黑夜中瞪大双眼,在梦中拼命奔跑找寻他的背影,高呼他的姓名,梦里的我并不痛苦,因为我太忙了,忙着把他从藏身之地揪出来,我日渐感到自己的灵魂已经荒废,他死的那一刻我也死了。在平常的生活中庸碌地活着的,是哈利•波特,不是我。人们欣赏他的迷途知返,用华美的语言赞美他临终前的洗心革面和英勇就义。这让我作呕,他从未被灌注过正义和光明,即使他的内心仍保留着良善之处,天真的花园,相信我吧,如果他看到这些准会气疯。为正义献身的赞誉是对他的污蔑,他从不屑于这些,也不情愿佩戴此冠。他只是爱我,出于本能地爱着一个肩负了太多的可怜的救世主,这是他赠予我的微光,世人偏要夺了去燃成熊熊烈火以昭显更多光明。为了光明,我牺牲了我的父母、童年,供奉了我的爱人,即使是这样,我也必须为了这样的世界继续活着。”


风雪已停,我的病人起身向我辞别,倾诉过后的他有些萎靡,但那双漂亮的绿眼睛里的愁苦终于消减了几分,他甚至保证会为了整个巫师界的稳定和未出世的孩子勇敢地活下去,“落日已逝。需要承担的责任依然在我肩头,我还不能倒下。待我垂垂老矣,再厚着脸皮去寻他罢,祈祷梅林保佑他不会嫌我老得太丑或者等待的太久,他的那些恶作剧和整人的手段你不会想尝试的,我保证。”

“保重,波特先生。感谢您能说出这些。”

他穿上大衣,英俊的脸庞上露出一个笑容,眼睛里带着温柔,“啊,是啊。可能是因为你的薰香,是他最常用的香水味道。”


我送他走下楼梯,来到积了厚重白雪的门廊,忍不住问道,“先生,请原谅我的冒昧,我注意到您一直抚摸着这枚霍格沃茨徽章,它有什么意义吗?”

波特先生唔了一声,伸手探进胸前,把那枚徽章掏到我面前,他在徽章表面按了按,霍格沃茨校徽消失了,替换成了另外几个绿莹莹的字体,“波特臭大粪”。他用柔情又略带无奈的声音说,“我说过他的那些恶作剧和整人的手段你不会想尝试的。”他紧握着徽章,它又重新变成了霍格沃茨的校徽,“如果你也是霍格沃茨的学生,那么你应当知道刻在校徽上的校训。”

我探过头去仔细地观察,看到形如盾牌的纹章上印有红底金狮、绿底银蛇、蓝底铜鹰和黄底黑獾的装饰。在这之下,环绕着两条绶带,一条写有校名,一条印着霍格沃茨的校训:


——Draco dormiens nunquam titillandus

“眠龙勿扰。”波特先生微笑着说,“他的徽章和他的名字,是他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波特先生向我礼貌告别,高大的背影坚毅而果决,我知道,他又重新伪装好了自己,像曾经踏过荆棘和淋漓鲜血拯救过世界一样,他再一次地用更加痛苦却无比坚忍的心胸给予尘世救赎。

狂风在他耳际怒号,冰雪在他脚下嘎吱作响,长大衣的下摆在风里翻飞着,他年轻英俊的脸颊被冻得通红,可他浑然不觉,怀揣着一颗比任何人都火热的心,坚定地走向了属于他的远方,没有迟疑,也没有回头。

风送来他的最后一句话,“我不是救世主,也不是英雄。我不要鲜花和美誉,我只是个守墓人。”


-END-